生态文明融科学与人文于一体，是超越工业文明的共生文明，其核心就是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以及人与自身的和谐。党的十八大报告已将生态文明建设融入国家发展战略，形成“五位一体”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新格局。生态文明建设旨在构建可持续利用的生态环境和人类心灵的生态平衡，其关键在于“人心的建设”。因此，除了技术和制度设计外，社会价值体系的转型及提升至关重要。在此背景下，致力于为人类提供良好人性基础的生态文学，必将成为生态文明建设的重镇，担当起提升审美境界、扩展伦理观照、反思生存文化以及构建和谐共生的历史重任。

　　展现自然之美，丰富人的审美体验

　　建设生态文明，丰富人的自然审美体验、提升其生态审美情趣乃当务之急。根植于古代作家心灵中的自然审美情怀，伴随人类生态意识觉醒和对现代文明反思而诞生的生态文学，是对传统文学的继承和发展，也是对现当代文学的拓展和超越。无论是早期的自然书写还是当代生态文学，生态审美意蕴是其本质特征。

　　纵观历史，自然是文学的重要“母题”之一，从英国的田园牧歌到美国的荒野书写，从西方的“阿卡狄亚”到中国的“桃花源”，都表现出人对自然强烈的爱慕之情, 表达了情景交融的审美境界。早期的自然书写赞美田园和乡村生活，彰显大自然愉悦身心、启迪心灵的审美特点。这类作品中的自然景物与作者的审美观念相互交融，具有涤污去浊、净化人心的作用。然而，现代文明到来之后，人与自然之间的这种和谐关系被无情地颠覆了，自然书写也在日渐隐退，消失在不断膨胀的物质主义与商业文明之中，现代人类越来越远离飘逸多彩的自然，渐渐偏离诗意的生存轨道。

　　在这一特定历史语境下产生的生态文学，既继承了传统自然书写的自然审美特质，又超越了现代性美学的审美局限，具有独特的审美价值，有利于人的身心全面发展。生态文学在自然之美的描绘当中，充满着对大自然的眷恋之情，表达了人与自然不可分离的共生之美，也渗透着对现代文明发展进程的警惕、批判与反思。生态文学作家们认为，自然界本就充满奇迹，自然之美近在咫尺，但是，由于长期将自然工具化，人类的感官亦已尘封、麻木甚至退化。而生态文学总是以生态审美的方式理解世界，将审美的边界由人的自我体验延伸到更为广阔的自然万物，致力于唤醒人们的五官，激励人们去体验自然，用心寻求一种与自然最纯朴、最直接的联系，以激发人们的自然天性，让人性回归至自然灵性的空间，重新获得自然之美的深度体验，进入生生不息的生态审美境界，并引领人们在这一境界之中反思自我、反思社会、反思并超越现代文明。

　　扩展伦理观照，激发人的大地情怀

　　建设生态文明，扩展传统伦理观照，构建新型生态伦理观势在必行。有着积极内在伦理诉求的生态文学，倡导“生命的文学”观念，是对根深蒂固的“人的文学”范式的修正和超越。尊重所有生命，以生态整体利益作为最高价值加以考量，唤醒人类尘封已久的大地情怀，是生态文学的旨归，这与生态文明建设大业中的伦理建设目标不谋而合。

　　在工业文明的伦理观看来，人与自然是相对的两个范畴，人俨然成了大地的主宰，自然则成了人类攫取和奴役的对象，不堪重负的自然灾难频生，且全球蔓延。面对危机四伏的生态环境，生态文学作家们省察人类自身、反思现代伦理，主张不再以人的需要和嗜好为判断准则，不仅要对人类，而且要对一切生命都心存敬畏。换言之，生态文学强调生态主体性，将其道德关怀由人类延展至整个生态圈，是一种新型的伦理观，其核心就是要观照地球共同体的整体利益和共同命运，而不仅仅考虑人类这一单一物种的需求。

　　生态文学不仅寄情于山水，而且认为高尚的道德情操根植于自然万物，把对自然环境的崇拜提升到拯救人类的高度，主张要以一种道德态度来敬畏自然，呼吁培养生态良心以及对土地的责任和义务，建立有利于土地健康、恢复保护人类与土地和谐共生关系的“土地伦理”。依据生态文学的伦理主张，人类是大地共同体众多成员中的一员，大地共同体就是人类的“家园”。这种新的伦理体系将原来仅限于人与人之间才有的道德关系扩展到自然界，承认自然本身的内在价值和权利，要求人类重新审视人与自然的关系，超越功利、物质化的自然认知模式，重建对大地的尊重与热爱，实现了伦理观的变革。

　　生态文学作家们深信，只有当一个人将自然看得与人的生命同样重要的时候，他才是一个真正有道德的人。生态文学将伦理的善从人类扩大到一切生命物种，这是对生命理想状态的文学畅想，更是一种利乐众生的伦理观照，是伦理意识深刻革命的文学反映，必将催生人的生态情愫，激发人对自然万物的伦理关怀。

　　反思物质主义，提升人的精神境界

　　建设生态文明，人类需要反思现代物质主义，提升人的精神境界，以求完善人性。不难看出，生态危机的根源在于人类精神与文化危机。要想消除生态危机，人类需要重审自我生活方式与文化观念，以解决内部生态危机。作为对现代文明反思的产物，生态文学重点关注人类灵魂的正面造就，旨在提升人类的精神境界，重建人类心灵生态。

　　很显然，唯物质主义与人类精神危机之间有着必然的联系。长期以来，与现代工业文明并生的物质主义与消费狂热导致人的物役性生存，人类对自然无止境的盘剥与利用已使自然不堪重负，而人类在“役物”的过程中，又不断地陷入“役于物”的境地，人类本为生存而创造的文化反而危及其生存环境以及心灵生态。为处于危险的世界而创作的生态文学，是作家对地球命运无限忧虑在文学中的呈现，在揭示危机现实图景的同时，多角度剖析与反思人类生存环境的历史悲剧，用文学的方式揭露和批判人类消费方式、生活方式以及发展模式。

　　在生态文学看来，生命本来就是简朴、平淡、本真的。生态文学作家有感于生态危机的可怕状况，用文学的语言，形象生动地展现现代生活方式及经济发展模式与生态环境保护之间的尖锐矛盾，在揭示“物质至上、及时行乐、以邻为壑”思想危险性的同时，积极倡导建立一种适度消费的健康的消费模式，倡导绿色消费，崇尚追求物质简朴、精神丰富的生活。当然，绿色生活的前提应该是重建人的心灵生态平衡。深受工业文明和物质主义影响的当代人类，同样面临精神生态失衡的严峻挑战，而生态文学则以诗性智慧为人类的良性发展提供精神支撑，以期先从人类自身的救治开始，从根本上改善乃至拯救自然生态。

　　在物质文明高度发达的今天，生态文学全方位、多角度、真实而艺术地呈现生态危机的图景，对现代性价值和生活方式均做了深刻的批判与反思，具有强烈的警示性和建设性，必将震撼人心，促发人类对自然价值的重新发现，潜移默化地消解人的物欲，净化人心，提升人的精神境界。

　　构建和谐美景，实现理想栖居

　　生态文明建设的最终目标是构建和谐。而生态文学则在批判与反思的基础上，将建设性的态度纳入思考。构建和谐，实现“诗意地栖居”，同样是生态文学的追求。

　　生态文学是表达和谐愿景的文学。首先，生态文学彻底颠覆现代性价值体系下自然被奴役的状态，致力于构建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共荣的图景是生态文学的理想家园。其次，在生态文学乌托邦想象中，人与人之间不再是单纯的物质关系，而是拥有共同道德尺度和崇高价值追求的共同体。再次，生态文学认为，生态危机在全球蔓延，其根源在于人自身物质性的急剧膨胀，精神生态失衡。所以，生态文学呼吁修复人的精神生态，实现对人的重新塑造，实现人与自我的和谐。

　　生态文学作家是大地的诗人，众生的守护者，为人与自然的共生而呐喊。生态文学发出的是万物“诗意栖居”的心灵诉求。“诗意地栖居”，就是指无数生命体在无限生机的大自然中的栖居，其中心维度就是要把握人与自然的互动生成关系，考量自然如何影响人的生存和心灵，探索人如何在自然中重获“家园”感。生态文学从生态美学的视角审视自然，可以引发人类对“诗意栖居”的深层思考，激励人类用心灵去贴近自然, 热爱自然，从而将人带回自然，与自然融为一体，使人属于并安居于这片乐土。在充满诗意的大地上，与自然万物共生共荣，诗意地栖居，生生不息。

　　总之，生态文学在文本中记录并凸显人与自然的生存困境，并对这种危及生命整体未来的境地加以追问和解答。生态文学是一种对环境的想象，标志着文学主题的一次重大扩展和转换，表明生态问题已进入到文艺界的深层考量。生态文学是感性与理性、客观与主观的统一，蕴含着丰富的自然审美观照，渗透着作者对人类行为的评价与批判，寄寓着作者的生命理想和道德诉求。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有生态文学参与的生态文化建设将呈现出勃勃生机。有了生态文学的担当，我们将更加接近生态危机的根源，继而更加有效地帮助修正人类生存方式，优化经济发展模式，构建和谐共生、诗意栖居的生态型社会。

　　（本文系安徽省社会科学知识普及规划项目“生态文学进高校及其对环境教育的提升研究”（14GH032）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安徽农业大学外国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