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35度的和风煦日，地中海深蓝缓静。没人知道，这片温柔海里，埋葬了多少个已然沉默的灵魂。曾经的某个漆黑的夜晚，他们在这片海里哀嚎、扑腾，最后，带着所有生的希望，沉入海底。

　　仅今年前五个月，就有1700多名偷渡客葬身地中海。4月18日从利比亚出发的那艘挤得满满当当的船上，800多人里只有30个人左右活着到了对岸。

　　他们曾被告知，只要到了利比亚北部海岸，登上那艘船，往北驶出一天，就能到达那个叫做兰佩杜萨（Lampedusa）的小岛。那就是意大利，那就是欧洲！只要上了岸，就可以申请难民身份，意大利的边防就得把他们送到意大利大陆上，安置在难民营里。然后他们可以等待难民身份的审批，也可以想办法逃出难民营——意大利人的看管没有那么严——一路往北到法国、德国、英国、瑞典……总能找到一份工养活自己，然后再把老家的人一个个接出来！

　　正是抱着这样的憧憬，他们把一两年来打工挣来的血汗钱，或是举家倾囊凑出来的那笔钱，交到了蛇头手里。他们在利比亚海边那个简陋的屋子里等啊等，终于有一天蛇头来告诉他们：船来了，今晚就走。

　　到了那个时辰，背着枪的蛇头赶着几百号人，指着靠在岸边的几艘橡皮艇，呼喝所有人上去，坐下，不许动，否则吃枪子！这些小艇子，把所有人带到离海岸线更远的海上，换到大船上。大船不能直接开到码头边上，怕被发现。那艘不到20米长破旧的商货船，竟然要乘下这八九百人！带枪的蛇头惹不得，大伙儿只有忍着海浪颠簸的恶心，手脚发软地爬上船。

　　买了“低价票”的人，被赶到船舱底层，挨着炙热难耐的发动机。进满人后，蛇头往上走，回头锁上了门。付得起更高价钱的人，被分到了夹层；或者更好的，可以呆在甲板上。几个小时后，这场海上的换乘才在蛇头凶神恶煞的呼喝和孩子声嘶力竭的哭喊中完成。蛇头们跳回来时的橡皮艇，掉头而去。为了怕到岸时被抓，蛇头们往往不跟船一起走，而是把船交给偷渡客们自己，给他们一个导航仪。那些很可能从来没开过船、甚至没到过海上的偷渡客们，只能把命运交给他们的安拉或上帝。

　　光！他们在漆黑的海上张望，找寻着光亮。哪怕不是兰佩杜萨岛的灯光，起码是经过的商船、渔船的灯，或者是意大利海防的巡逻船也好啊！那样，他们就可以发出海上求救信号，大部分这些船都会愿意把人接上，把他们送到安全的陆地。

　　安拉和上帝几乎眷顾了他们。几个小时后，他们终于见到了远处开过来的一艘大船！眼看就快靠到大船边上了，偷渡客船的开船人——大家以为他是蛇头的手下，他却自称也只是一个偷渡客——突然一急转舵，整船的人被甩到了一边。八九百人的重力立即让船失去了平衡，船体倾覆。

　　只有少数有钱买到甲板或夹层票且水性好的幸运儿，抓住了附近商船投来的救命绳索。那被锁在底层船舱的几百人，面对厄运，没有创造奇迹的机会。

　　418惨案没有阻挡偷渡客们纵渡地中海的决心。5月初的一个周末里，又有7000个偷渡客成功登上了欧洲的海岸，也带来了几十名同行者葬身大海的消息。

　　地中海中部自利比亚北部至意大利兰佩杜萨岛或马耳他的这条海上通道，是偷渡客进入欧洲的第一大途径。据欧盟负责外部边境管理的机构Frontex统计，2014年发现了28万起非法入境，其中17万走的是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