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单独两孩”政策的放开，被认为是对普遍二胎政策的破冰。今后的人口政策的选择是外界关注的焦点，曾经深度参与过人口政策研究和制定的全国人大代表、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所长蔡昉在两会期间接受了《中国经营报》记者的采访。蔡昉认为，应该重视“二胎”背后的人口经济学，现在中国人生育意愿仍在下降，应该全面放开二胎。

　　放开普遍二胎越早越好

　　《中国经营报》：目前国家已经放开“单独两孩”政策，你本人也多次参与相关政策的讨论，结合中国现实，未来的人口政策对国家的竞争力有哪些影响？也有人担心，放开二胎政策后，中国的资源是否有能力承担新增的人口？

　　蔡昉：未来的竞争其实是人的竞争，是人力资本的竞争，人力资本竞争首先要有好的人口结构，不能都是老年人，那个时候哪个国家人口相对年轻一些，劳动年龄人口相对高一些，竞争力就高一些。当然，还要发展教育，把人口资源变成人力资本。

　　“双独两孩”早就放开了，并没有造成很大影响，符合单独的家庭也不算很多；符合条件的家庭还存在年龄、个人情况等不同因素，也不是100%要生育。很显然，生育水平不会太高，预计今年一年出生的新生儿不会超过200万。

　　《中国经营报》：“单独两孩”放开后，人口没有出现爆发式的增长，会不会有助于下一步人口政策的制定？普遍二胎政策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蔡昉：人口的生育率下降是经济社会发展的结果，政策在里面起了作用，但不是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大。所以很自然，虽然人口政策发生了变化，但是人们的生育意愿发生变化这是谁也左右不了的。

　　我认为，如果人们的生育意愿还在下降，下降的速度与放开普遍二胎的速度是一样的，就没有意义了。现在放开“单独两孩”，没有人愿意生，过几年全面放开二胎政策还是没有人生，那么放开二胎政策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我希望，二胎政策的放开能够超前一些。趁着大家还有生育意愿的时候放开，能够起到多生一些，增进未来人口平衡的作用。

　　我们做过一些测算，如果想改变人口结构，最好能够把总和生育率提高到1.9左右。发达国家的生育率是1.6，中国目前生育率是1.4，我们政策允许的生育率是1.5，这说明生育率低不仅仅是政策的原因，实际上是整个社会发展的结果。

　　刘易斯拐点之后的人口政策

　　《中国经营报》：未来的人口政策选择与经济社会的发展关系密切。你在国内提出过中国刘易斯拐点的理论，即从劳动力过剩到短缺的转折点在2004年，这一人口理论是否对中国人口政策产生影响？

　　蔡昉：在推动放开二胎的改革中，刘易斯拐点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许多人口学家跟我说，光从人口生育方面解释人口政策是一个角度，还有一个角度就是从经济增长角度看人口政策，这个角度对于决策部门，比单纯的人口学说服力更大。

　　《中国经营报》：中国在经历刘易斯拐点时，出现了哪些特点？

　　蔡昉：国外的学者经常对我说，经济学的转折点也许不是一个点，能不能把刘易斯拐点说成一个区间，我说好吧，我就告诉你一个区间：2004年开始民工荒，从沿海城市迅速蔓延到内地，此后再没有停止过，工资从那个时候开始上涨，也没有再停止过，而且是低端劳动者工资上涨。所以2004年肯定是一个起点。如果说区间的话，我们可以看到，2010年开始，中国15岁到59岁的劳动年龄人口出现负增长。这是一个巨大的转折，劳动年龄人口增长不是减慢了，而是一路负增长下去了，所以让我说一个区间，就是从2004年到2010年，这个区间总共才6年，但是这个区间在日本走了30年，在韩国走了40年，中国还是很快的。

　　《中国经营报》：在经历了这一阶段后，开始有人提出，为了提高劳动力供给，需要讨论延迟退休等相关政策。你一直倡导的是渐进式的延迟政策，而不是立即执行延迟退休，这与中国的现实劳动力特点有哪些相关之处？

　　蔡昉：延迟退休应该是渐进式的，这点非常重要。逐步推进“延迟退休”机制的落地节奏，越缓越好。因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该退休不能退休，在面对市场竞争时，根本没有任何优势，只能被动地置身于一个比较脆弱的位置，这是可预见的。

　　至少几年之内，要让普通工人延迟退休，会出现糟糕的情况。推行延迟退休的西方国家不仅平均受教育年限比我们高，他们的人口结构在各个年龄段中也是比较均衡的，所以到这些国家劳动力不足以后，可以延长工作时间，延缓退休，年龄大的劳动者的人力资本、教育水平至少和二十多岁的人是一样的。而中国是不一样的。

　　经过调研，我们发现，年龄越大，中国劳动力受教育程度越低。他们在市场中缺乏竞争力，并不受到就业市场的欢迎。目前不是普通职工延迟退休的好时机，否则会把这个群体推向脆弱的境地。要通过培训使得他们的技能更新换代，提高就业能力。

　　从劳动参与率看，35岁到44岁的时候，参与率达到86%，到了45岁到55岁的时候，不到70%，55岁以上的劳动力只有20%多一点儿，如果这时候延长退休年龄，没有企业真心希望留他们，因此他们处在劳动力市场最不利的地位。

　　目前不能延迟退休的核心原因，是临近退休的人员人力资本不足以再就业。我们应该等新一代的受教育程度更高的劳动力达到退休年龄时，再实行全面延迟退休的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