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2007年,也就是傅利曼(Milton Friedman)去世的第二年,克鲁格曼(Paul R.Krugman)发表了一篇《谁是傅利曼》的文章,大概是纪念文章了。此文成了经济学界最左的诺奖得主对最右的诺奖得主评价的经典。
关键词:主义;复兴;克鲁格曼;货币供应;古典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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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也就是傅利曼(Milton Friedman)去世的第二年,克鲁格曼(Paul R. Krugman)发表了一篇《谁是傅利曼》的文章,大概是纪念文章了。不过,他大胆指责傅利曼的“知识不诚实”,引起了一场口水战。次年克鲁格曼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此文成了经济学界最左的诺奖得主对最右的诺奖得主评价的经典。
另外,这一左一右两位诺奖得主,都是最具有公共性的笔杆子,涉入政治甚深,并善于把复杂的经济学理论用大白话向外行人讲清楚。只可惜傅利曼已经故去,没有机会再作回应。
克鲁格曼不愧为《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文章手笔甚大,三言两语就把20世纪经济学进行了高屋建瓴的概括。他用16世纪的宗教改革来作比喻,称在大萧条前,经济学如同16世纪以前天主教主宰的正统,亚当斯密以来的古典经济学占据绝对统治地位,小政府的理念深入人心,凡事政府能不管就不管,尽可能让市场去调节。直到1929年华尔街坍塌引来了大萧条,凯恩斯也在这个历史时刻登场。他的角色,就如同宗教改革时挑战天主教正统的马丁路德,把古典经济学的正统掀翻,主张政府要积极干预经济,不惜负债加大公共投入,让经济起死回生。这套学说,渐渐被决策者接受而成为新正统,直到80年代的“里根保守主义革命”时才被打破。
在这一波澜壮阔的转折中,傅利曼领导了“新古典主义”的崛起。这好比马丁路德之后天主教内部“反宗教改革”的运动。傅利曼的一生,从边缘的异端起步,最终在80年代成为主流,几乎主宰了整个经济学界和决策者的思维。甚至民主党政府也对傅利曼相当买账。但在克鲁格曼看来,如今傅利曼的主宰已经太久,经济学界需要一个反抗“反宗教改革”的运动,全面挑战新古典主义。
这篇文章发表在一个好时辰。傅利曼去世前说了一系列的话,现在看来实在不太给力。比如他声言支持在任何情况下的减税,减税永远是好的,力挺布什政府的经济政策,并说美国的经济从来没有这么健康过。克鲁格曼则警示:傅利曼的理论不灵了,无法应付现在的经济挑战。话音未落,美国的次贷危机就把全球拖入“大衰退”。新古典主义和布什政府一样陷入信誉危机。从2008年开始,又有了凯恩斯主义的复兴。
在对付大萧条的问题上,凯恩斯和傅利曼的区别在于是财政主义还是货币主义。对两者的评价,又影响到了对这次“大衰退”的思考。傅利曼把美国陷于大萧条不能自拔的原因归结于货币供应不足,即政府囿于当时的金本位而不能及时加大货币供应,坐视银行一个一个地被挤兑倒闭。他进而建言,应该建立增加货币供应的自动机制,即每年都增加货币供应几个百分点,一切事先设定。这样,就保障了货币供应随着经济的增长而增长,同时防止政府随意对经济进行干预。
克鲁格曼并非否定货币供应的意义。他对傅利曼的批判,在于傅利曼把什么事情都归结于货币供应。他承认傅利曼是个杰出的经济学家。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不相信傅利曼会真心把问题化约得如此简单,进而指责他“知识上不诚实”、借自己的权威忽悠百姓。他举了很生动的例子:政府可以加大货币供应。但在利率过低、人们对金融体制缺乏信心的情况下,政府发行的货币再多,老百姓拿到货币后也会藏到床底下囤积。这些货币等于退出流通。结果,政府发行的货币增加了,货币供应反而下降了。这种情况恰恰是在大萧条中出现的。当然,利率过低,银行贷款赚不到什么钱,在经济局面险恶时也不愿意冒险放贷。这就造成了投资的缺乏。在这种谁都囤积货币、谁都不敢花钱的情况下,只有政府站出来花钱,比如大兴公共工程。利率低,意味着政府借钱的成本低。经济低迷,则意味着工价、材料都很低廉,公共工程的费用自然下降,同时创造了就业,刺激了购买力,最终会把经济激活。这就是凯恩斯主义的财政手段。
事实上,对付本次“大衰退”,美国是双管齐下,货币主义和财政主义的招数都用了。前联储局主席伯南克就是货币主义的信徒,主持着量化宽松,稳定了经济。克鲁格曼对此也一直力挺,只是觉得力度还不够大。至于财政主义的政策,布什和奥巴马政府也都用了。布什自己事后承认,面临当时那么可怕的危机,哪里还顾得上小政府、不干预的意识形态,只能采取强力的财政手段对经济进行救助。奥巴马也不过是继续了这样的政策而已。这一切,都导致了联邦政府的债台高筑,最终在债务上限问题上引起两党不断的对决。财政手段的是非被上升到意识形态的高度。
“凯恩斯主义”的复兴,也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展开,力图摆脱傅利曼的新古典主义的桎梏,为政府以积极的财政手段干预经济重新确立理论基础。克鲁格曼在这方面无疑一马当先。他大力反对紧缩,为加大政府投入而大声疾呼。最近,克林顿政府的前财长、哈佛大学前校长萨默斯也在《波士顿环球报》上撰文,称现在美国失业率依然居高不下,经济恢复有气无力,但公共设施年久失修,政府正好可以加大财政投入、大兴土木、提供大量就业机会、刺激经济恢复。当然,这么花钱,必须借贷。但政府国债的利率仅3% 。如果迟迟不动手,等到经济彻底恢复、又不得不大修基础设施时,材料和工价的上涨恐怕远远不止3%,而且那时也得借债来修,恐怕还要付更高的利息。
他举出一个生动的例子:在麻省,因为道路失修,特别毁车,致使平均每辆机动车一年损失313美元的修理费。这相当于每消耗一加仑燃油要多花50美分。但用于修路的联邦燃油税,20年居然没有涨过。美国的联邦燃油税,是一加仑18.4美分。另外州里还有燃油税,各州水平不同,大致平均下来,联邦和州的燃油税加起来,是每加仑48.8美分。最近20年,美国奉行的基本上是傅利曼的减税王道。而大部分美国人都开车,谁还敢动选民的奶酪?但是,这期间燃油效率猛增,每加仑油跑的里程多了很多,这意味着每加仑损耗的公路越来越长。在加上通货膨胀等因素。20年的这点燃油税,怎么可能够修路的?不修就只好穷凑合,路面坑坑洼洼,车辆颠簸不已,最后老百姓要在修车上花多得多的钱。而且大家宁愿这样赔本,坐视大量建筑工人失业,坐视经济长期低迷……
如今,奥巴马还有两年多的任期,民主共和两党纷纷为2016年的大选卡位。奥巴马民望低垂,但奉行傅利曼的新古典主义的茶党,似乎也江河日下。凯恩斯主义,则在学界和舆论界悄然复兴。最后能成什么气候,2016年的大选是个考验。
(作者是美国萨福克大学历史系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