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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人是怎么赞美自己祖先的?
2018年04月20日 16:23 来源: 作者: 字号

内容摘要:在周人心目中,祖先既有功绩又有盛德,并且高大伟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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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罗新慧,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院教授

  摘自:《南开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5期,原题为“祖先形象与周人的祖先崇拜”

周人崇拜祖先,他们举行大量的祭祀仪式,表达对于祖先的尊崇。周人祖先的形象如何?一言以蔽之,完美至极。在周人心目中,祖先既有功绩又有盛德,并且高大伟岸。此类描绘在金文及典籍中不胜枚举,兹取一例以说明。西周晚期的梁其钟铭云(以下铭文尽量用宽式写出)

梁其曰:丕显皇祖考,穆穆異異(翼翼),克哲厥德,农臣先王,得纯亡愍,梁其肇帅型皇祖考,秉明德,虔夙夕,辟天子,天子肩事梁其,身邦君大正,用天子宠,蔑梁其历,梁其敢对天子丕显休扬,用作朕皇祖考龢钟……用卲各喜侃前文人,用祈匄康娱、纯祐、绰绾、通禄,皇祖考其严在,降余大鲁福亡斁。

梁其钟铭是比较典型的一例赞颂祖先、祈祷获福的青铜铭文。其中,“克哲厥德……得屯亡愍”是祖先之德行,“丕显”、“皇”、“穆穆翼翼”、“文”、“严在上”、“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08.jpg”则是对于祖先形象的描述。梁其的先祖,即有德行,又有威仪,可谓无限完美。周人祖先的形象,在青铜铭文的描述中基本不出此一套路,皆是德、貌双全。关于周人祖先的德,学者们已进行过不少讨论,本文不拟对此进行专论,而侧重于对于祖先仪容方面的探讨。

对于祖先仪容方面的描绘,多见于西周中晚期青铜铭文中。此类铭文中,描述周人先祖形象的用语主要有“文”、“淑”、“皇”、“丕显”、“景”、“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08.jpg(或“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09.jpg)、“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10.jpg(桓桓)、“穆穆翼翼”、“严在上”、“烈”等。对其意略作分析:

“文”,这是用于描绘先祖十分频繁的词汇。《易·系辞传》“物相杂,故曰文”,表示汇集众采,丰富而不单一;“淑”,《说文》“清湛也”,本意是形容水的清洁。淑与俶通,段注《说文》“俶,善也”。“文”与“淑”既是对祖先形象的描摹,又带有品德方面的含义,形容祖先有综合之美。

“皇”、“丕显”、“景”、“烈”、“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08.jpg”、“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11.jpg()明”、“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10.jpg”,则显示祖先的美、盛大与光明。“皇”,《说文》“大也”,《诗经·周颂·执竞》“上帝是皇”,毛传“美也”。“丕”,大;显,《尔雅·释诂》下“显者,光明也”。“丕显”是周人用以形容祖先的常用语,《尚书·康诰》“唯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罚”,孔传即以“大明”释“丕显”。景,《说文》“光也”。同时,景亦有大意。“烈”,光、显之意,《诗经·大雅·思齐》“烈文辟公”,毛传“烈,光也”。“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09.jpg”,学者指出“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12.jpg”与《诗经》诸篇中表示盛意的“芃芃”等音近,而“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13.jpg”读为薄,“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08.jpg”,“乃双声叠语,犹云:蓬薄、旁薄”,亦为盛意。有学者指出“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08.jpg”非为状祖词汇,而是用以形容祖先降福之繁多。考诸辞例,仍当视为状摹祖先盛大之语;“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11.jpg明”,又见于师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14.jpg鼎、尹姞鼎、史墙盘,其意为英明、光明。“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10.jpg”,读为“桓桓”,“桓桓”亦见于虢季子白盘、秦公簋等,为金文习语。《尚书·牧誓》记武王之语“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孔安国传“桓桓,武貌”。桓桓是形容祖先威武的样子。总之,皇、蓬勃等一类语词都是说明祖先高大、光明、威武。

“穆穆翼翼”、“严在上”则表示祖先恭敬、庄重、威严的样子。“穆穆”,恭敬。《尚书·吕刑》“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穆穆,敬也;“異”,假为“翼”,《尔雅·释训》“翼翼,恭也”,指态度的严谨恭悫。“严”,徐中舒先生指出当读为《论语》“望之俨然”之“俨”,有庄矜之意。《诗经·小雅·六月》“有严有翼,共武之服”,毛传释其为威严。

对于祖先形象的描述相对有特点的是史墙盘。盘铭中,墙就周先王及墙之每一位祖先都进行描绘,对周先王的描绘是“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15.jpg圉武王……宪圣成王……肃哲康王……弘鲁昭王……祇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16.jpg穆王”,“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15.jpg圉”,意谓强御,多力;“宪圣”,表兴盛通达之貌,此处指成王的盛大通智;“肃哲”,恭敬通达;“弘鲁”,鲁,亦为大意。指宏大,壮美;祇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16.jpg,恭敬光明。关于墙之先祖,铭文谓“青幽高祖,在微灵处……通惠乙祖……子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69.jpg粦明……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17.jpg文考乙公,遽()爽得屯”。墙的高祖是“青幽”的,“青幽”,学者释为“静幽”,指沉静、安闲。乙祖“通惠”,即通达仁惠,这算不得形容方面的描摹,是品性方面的叙述。墙的父亲则是“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17.jpg”。“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18.jpg”,典籍中往往作为“舒”,舒,《说文》“伸也”。《诗经·陈风·月出》“舒窕纠兮”,毛传“舒,迟也”。“http://img.ipub.exuezhe.com/jpg/K21/2016/K21AA119.jpg”即“遟”,亦即“迟”,《礼记·玉藻》“君子之容舒迟”,孔疏“舒迟,娴雅也”。《后汉书·韦彪传》“虽进退舒迟,时有不速,然端心向公,奉职周密”。因此,祖先的形象是安静、娴雅、高贵的。

概括起来说,祖先的形象,显著特征是又大又光明又美好,由生者的眼中望去,俨然威重,却也不失宽和、喜乐。

不难看出,铭文对于祖先形象的描述,尽管加之于宏伟高大等赞颂,但语汇并不丰富。这种情况不完全是由于青铜铭文体例所限而导致的,事实上,在传世文献中,被奉为神明的祖先,对其形容描绘的词语同样比较单一、统一。如《尚书·无逸》记述周公描述文王“徽柔懿恭”,指文王和柔美好而恭敬。《诗经》中保存的西周诗篇中对于祖先形容的描述有“穆穆文王”,“文王烝哉!”“皇王烝哉!”“武王烝哉!”“骏惠我文王”,“烈文辟公”,“天子穆穆……假哉皇考”,“於皇武王!无竞维烈。允文文王”,“桓桓武王”等,所用词语与青铜铭文相似,主要是描绘祖先的高大、俊美。

周人对祖先形象的描述,完全是从赞颂的角度着手,显而易见,其与祖先实际形象存在差异。这表明周人描绘祖先形象时有所构造,有所提炼,进而有所升华。对于逝去的祖先形象予以升华,于情于理都易于理解。不过,周人所描绘出的祖先形象,套路固定,格式凝固,显然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祖先进行的状摹,换言之,周人所描摹出的祖先形象并不具有个性。这种不注重个性,大众面孔的祖先描写方法,似乎表明后人其实并不意在描绘出祖先的真正特征,即具体的祖先形象之于周人好像并不是第一要素,反而是一些其他因素在祖先形象的描绘中显得特别重要,如高大,威严等等,这样的形象广为周人所接受,成为所有祖先形象的共有特征,无论王或贵族。因此,周人在描述祖先形象时,刻意的有所选择、强调和安排,将心目中的祖先形象演绎、美化为高大、盛大、光明、威严、宽和、沉静、娴雅。这些形象是周王或周贵族们祖先所应当具有的形象,是在理想的境界中,所有的周人祖先都应当具有的形象。

需要补充说明的是,祖先形象的描绘多见于西周中晚期的青铜铭文,表明周人对祖先形象所形成的观念应当是在那时期固定下来的。事实上,对祖先形象的设计在周初即已有初步的概念,如天亡簋记述“王祀于天室……衣祀于王丕显考文王,事喜上帝,文王监在上,丕显王则省”。在周初人的观念中,文王在天上,盛大又显赫。应当说,周人对祖先形象的描绘滥觞于此。同样是在西周早期,周人开始以“文”、“皇”等美好的语词描写祖先,这类用语此后频繁地用于对祖先的描摹中。对祖先形象进行描摹,是周人由自己的文化传统出发所进行的创造。目前所见殷金文中,尚未见对祖先形象描述的内容。周人回忆殷人先祖,曾谓“殷王中宗,严恭寅畏”,但这类记述出于周人之手,因此,对于祖先形象进行描述、赞颂,始自周人。

周人运用美妙的词语描摹祖先,这当然是因为周人崇敬祖先之故,同时对祖先形容进行美好的描绘也是由于周人的文化传统中,有十分注重威仪的内容。周人注重仪容有其传统,《尚书·洪范》记载箕子向武王献上洪范九畴大法时,其中有“敬用五事”的重要内容,而“五事”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貌”。周人对于威仪特别重视,西周诗篇中反复歌咏容止威仪,如《诗经·大雅·假乐》曰“假乐君子……威仪抑抑,德音秩秩”;《大雅·抑》“抑抑威仪,维德之隅……敬慎威仪,维民之则……敬尔威仪,无不柔嘉”。对于周人而言,“貌”、“容仪”与品行相关。外有其仪,则内有其德,美好的形容匹配高尚的品行。容貌之所以重要,原因即在于此。

周人对祖先形象描述有其突出特点:专注于仪容,但却没有关于祖先身体、五官、发式等的具体描绘,既没有形状,也没有声音,只是威仪、容止。若干仪容方面的描绘又与品行观念紧紧结合,难以分清到底是在叙说仪容,还是描绘性格颂扬品行。总体来说,描摹是非常抽象的。周人抽象出的祖先形象的基本特征是盛大、威严、和熙。如前所说,这一形象并不是对应某个具体、真实的祖先形象。然而,仍然不禁使人疑问,周人所描绘的完美的祖先形象是周人依据事实进行的抽象抑或完全是周人对祖先形象按照观念所进行的凭空想象呢?

应当说,关于祖先形象的威严,这一方面是有其事实依据的。有理由相信,祖先生前威严肃穆,这可以从春秋时期的父子关系中略窥一斑。春秋时期,子弑父时有发生,父权受到挑战。但就一般而言,父子关系中,父亲仍然表现为权威,对待子辈,常常严肃而凛然。《国语·晋语五》记载,晋国范文子退朝晚归,其父武子询问他为何晚回,文子回答说有秦国的使者在朝上辞令娴习,晋大夫皆不能与之相对,而文子却可周旋一番。范武子听说后,不仅不以其子为能,反而勃然大怒,说“大夫非不能也,让父兄也。尔童子,而三掩人于朝,吾不在晋国,亡无日矣”,以杖击打文子,“折委笄”。文子因为年幼不谙世事就遭到暴打,其父的惩责不可谓不严厉。就是这位遭了责打的范文子,从此得了教训,也受了影响,就以同样的方法对待他的儿子。《左传》成公十六年记载晋楚之战,“楚晨压晋军而陈”,形势对于晋军十分不利,当时年少的范匄(范文子之子)趋进献策,但其父范文子却执戈逐之,斥责他“国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以范匄尚幼不知礼让率先向晋君进言而斥责他,甚至不惜以戈击打范匄,足见父亲之于儿子有多么威严。《论语·季氏》侧面记载了孔子与其子孔鲤相处时的情景。陈亢询问孔鲤孔子是否私下向他授学,孔鲤回忆说“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孔鲤说孔子尝在庭院中站立休息,鲤见状恭敬地穿过,父亲却叫住他,询问他是否学习《诗》《礼》,并告诉他学习这两项内容的重要性,仅此而已,并不曾另有传授。陈亢听说后,评价道“君子远其子”。由《论语》中的记载可知父亲孔子关切着孔鲤的学习进修,然而仍可以感觉到,父子之间,父严子恭,儿子对于父亲恭敬有加却保持有一定的距离。《吕氏春秋·劝学》记载有另一对儒家父子曾点与曾参的故事,“曾点使曾参,过期而不至。人皆见曾点曰‘无乃畏耶?’曾点曰:‘彼虽畏,我存,夫安敢畏?’”曾参以孝著称,而在他人眼中,他惧怕父亲,惧怕的原因,当是由于父亲过于有权威,过于严厉。《礼记·内则》说“父母怒,不说而挞之流血”,父亲发怒,可以打得儿子遍体鳞伤,是可想见父亲是如何的严厉。父子之间的这种关系在后代也时有所见,典型者如《三国志·魏书》卷十五记载司马懿之“父防……虽闲居宴处,威仪不忒……诸子虽冠成人,不命曰进不敢进,不命曰坐不敢坐,不指有所问不敢言,父子之间肃如也”。司马懿的父亲即便在家闲居,仍然端着架子,保持威仪,即便子辈已长大成人,但没有父亲的命令,并不敢随意趋进、落座、说话。“父子之间肃如”,言其威严而使人战栗也。

父子之间,当然有父亲对于子女的慈爱,至迟至春秋时期,已经有了明确的“父慈子孝”、“为人父必慈”的观念。但是,“严父”的形象似乎占据了上风。春秋战国之际,人们认为父亲对待子辈的做法是“君子之于子,爱之而勿面”。“勿面”,注释家谓“不形于面”,意谓君子对于自己的孩子,虽然喜欢他,但却不表现在脸色上。其何以如此,阮元谓“父贵严”也。由春秋战国上推西周时期,应当说情形大致不差。即在实际生活中,父亲因为是家族中的权威而享有威严,因此在子辈的印象中,父以及长者突出的形象便是严肃、庄重,有了这样的印象,自然而然他们在对祖先的形象进行描述时,所把握的重要特点便会是庄严、整肃。所以,青铜铭文以及传世文献中祖先威严的样子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现实生活的原型在观念中的展现。

祖先威严,但同时,他也具有和乐的另一面。这一方面的描述应当说也与现实中的原型有所照应,不完全是后辈头脑中的空想。周人认为在日常中君子当平静宽和,《诗经·大雅·思齐》谓“在宫,肃肃在庙”,是说文王在家室中和乐可亲,在祭祀时则严肃恭敬。可见,虽然君子威武严整,但日常中仍有和乐的一面。《论语·述而》也说“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天天如也”,马融注“申申,天天,和舒之貌”。孔子在家休憩之时,体貌和婉而舒展。春秋时期,君子性格的重要方面是“宽”,如楚庄王评价公子重耳的随从“肃而宽”,《尚书·尧典》则称君子当“直而温,宽而栗”,“宽而栗,柔而立⋯⋯直而温”,《尧典》《皋陶谟》应当说是周人价值观的反映。周人注重性格中的“宽”,而“宽”之性格与形象和乐是一致的。另外,《诗经》中多见“乐只君子”的描述,甚至有“乐只君子,邦家之基”的表述,表明周人的确强调君子在生活中应当保持喜乐和气。周人注重在生活中具有这样的品性,在对祖先形象进行描述时,不难想象,祖先的形象也会被描述成喜悦、和婉的。因此,祖先这方面形象的描绘,也有现实生活中的身影为之素地。

祖先的威严、宽和,这仅仅是现实中的一面。实际上,祖先形象也具有神性的一面。周人(至少周代贵族)认为,祖先去世之后,已至“神”的境地,周人目之为“神人”,因之,其模样不与真实祖先形象同。青铜铭文中,祖先的形象被描绘为极其盛大、光明,这部分的内容,应当说是周人的夸张与想象,不单纯来源于现实。关于周人在观念中所塑造的祖先形象,王夫之指出周人采用了“拟诸天”的方法。他在评述《诗经·周颂·清庙》时说,周王在祭祀宗庙祖先所唱的乐歌中尽力地赞美祖先,“《清庙》之诗,盛德无所扬诩,至敬无所申警⋯⋯用俄顷之性情,而古今宙合,四时百物,赅而存焉,非拟诸天,其何以俟之哉!”意谓不以天来比诸祖先,则根本无他物可比。天的形态是“清也,虚也,大也,一也”,而祖先也与之类似。在评述《吴天有成命》时,他说天与祖先(人神)相并列:“无形之象,视而不可见之色,听而不可闻之声,抟而不可得之象,霏微蜿蜒,漠而灵,虚而实,天之命也,人之神也。”祖先之于周人,犹如天那样空灵、神秘。王夫之所论十分精辟,其实,周人对于祖先形象的描绘确有以天为蓝本而加以借鉴的痕迹。周人之于天,常有“皇天”、“昊天”、“昊天孔昭”、“倬彼吴天”、“浩浩吴天”、“光天之下”、“曼天”、“明明上天”等称呼。“皇”,亦用以形容先祖;“倬”,明大貌。总之,天又大又亮,与周人所描绘出的祖先形象相似。周人甚至直接以天比喻先王,如《诗经·大雅·文王》谓“文王在上,于昭于天”,高亨先生指出“此句言文王比上帝还明察”。另外,周人确信祖先特别是先王去世后,往升于天,祖先之盛大可以配天,如献簋说“经雍先王,用配皇天”,因而,以天比拟祖先的形象在逻辑上也是顺理成章的。

综合起来,周人对于祖先形象的描绘,有两方面的要素:一、源自于现实的一面,表明他是逝去的祖先,其形象与生前有部分的重合,这一方面的要素说明祖先与生者之间存在关联;二、源自于“天”的一面,表明他在天上,不与生人同,已经超越现实生活的范围,这一方面的要素,意在体现祖先的神性。借助于天突出祖先的神性,事实上仍在强调祖先对于生者具有权威,仍在影响着现实人的生活。(注释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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