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奶奶;舌尖;外婆;新闻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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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遥想,不再纸上谈兵,而要用双脚实地走一遍
因父母赴美求学,台湾女孩瞿筱葳由祖母徐留云一手拉扯长大。
在筱葳眼里,奶奶虽不识字,却是见过大场面、思想开放的长辈,为人大器,很会做菜。对奶奶,她没有隔代教养的鸿沟,只有满满的孺慕之情。
1937年抗日战争时,奶奶还是个19岁的上海姑娘。定亲后,未婚夫就随军迁徙,从上海、南京翻山越岭,走陆路西撤到重庆。
这个上海姑娘为了与未婚夫团聚,在1939年找了个小姐妹做伴,沿着当年大多数人逃难的海路路线,从上海南下,绕道香港、河内,漂洋过海,再搭乘滇越铁路线辗转进入昆明,一路追到重庆。这姑娘,像极了张爱玲笔下的传奇,在遍地烽火的大历史下,弱小但坚强的女子,在乱世中执着挣取小小的现世安稳。
因为奶奶的这段流亡路,生长在台湾的筱葳从小舌尖上跳跃着丰富的华夏滋味。
在奶奶过世后,筱葳为奶奶做了一部纪念短片,完成后才发现,老人家当年走的路线并不是她想当然的方向。这个谬误让跟奶奶很亲的她相当懊恼,惊觉自己“对老人家的过去一点也不了解”,也刺激她再次深入奶奶的青春岁月——这次不再遥想,不再纸上谈兵,而要用双脚实地走一遍。或许,这样才能真正感受到奶奶当年心头和舌尖上的滋味。
不会写字的奶奶就这样日日做菜,与故乡安静联结
2009年6月,瞿筱葳的90天寻味之旅由越南启程。十公斤的背包里装着地图、5万字口述史,还有一份奶奶的原声录音。
一路跋涉,一路品尝。从越南河粉,到云南米线,再踏进贵州酸汤锅的世界,又品尝了四川的天府辣味,滋味一路变迁,却老也品咂不出家的味道。
直到第七十几天,她在杭州西湖畔拿着一张家常餐厅的菜单,整个人怔住了——烂糊肉丝、蜜糖莲藕、油焖笋……家里餐桌上不就是这些菜式吗?
筱葳曾经想象,她从小品尝的奶奶的手艺,是因为流亡造成的大江南北口味的杂糅,如今她才醒悟过来,除去川辣和北方面食的影响,奶奶的食单就是一封封家书。不会写字的奶奶就这样日日做菜,与故乡安静联结。
越接近奶奶的故乡上海,筱葳就越强烈地感觉到,原来味觉的源头就是故乡的所在,即使漂泊离乡,心头和舌尖上的记忆也不会轻易散去。
而这份蕴藏丰富的记忆,那些奶奶拿手的腌笃鲜、宁波荠菜年糕、自制蛋饺大白菜、韭黄春卷、菜饭,在餐桌上、厨房里,被传承也被再造,一代一代,绵延不绝。
“谁会在意你家的故事,你家吃的菜,还有一位默默无名老太太的流亡路呢?”
瞿筱葳的这次流浪,最终化作了这本《留味行:重返祖母流亡之路》,获得了台湾《中国时报》开卷好书奖。
然而,在出发前,筱葳的内心充满了焦灼。
她的寻味之旅受到了 “云门流浪者计划”的资助,主持者林怀民曾对她说:“如果你去,你就放空,什么都不要想。”
可是,“一个充满思念的人,如何什么都不想?”
而且,“谁会在意你家的故事,你家吃的菜,还有一位默默无名老太太的流亡路呢?”
这些疑惑,在她构织出的今昔、生死复声合唱的时空里,始终紧紧跟随着她。
那一天,她走了好长的一段路,终于到达父亲出生、爷爷奶奶居住了6年的四川宜宾。坐在滔滔的长江水边,脚下是70年前奶奶曾居住过的城市,长辈们口中听到的故事就在这里发生。然而物是人非,她在故事里的现场,却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那些属于奶奶徐留云的历史似乎被冲刷得不留痕迹。她最亲最爱的奶奶,太普通了,对浩浩荡荡的大时代来说,无足轻重。
对着江水,她无法抑制地掉下眼泪。
读到此处,我也忍不住流下泪来。身旁正在搭积木的1岁女儿原本正等着我给她的“杰作”鼓掌,看到一张流泪的脸,不知所措。
我也算是奶奶带大的孩子。除了奶奶,我的祖辈都已过世。曾经在高中的周记本上写过一篇怀念他们的文章,后来被班里的同学传阅,再后来在整个学校里流传,甚至有人在上课时偷偷看、默默哭,被老师发现。
我知道,那泪水一定不是因为我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爷爷、外公或者外婆,而是同学们想起了自己至亲至爱的祖辈。这不正是普通人的历史的重量吗?
老人家煨着小火的炉子,终于熄了。该我点上炉子,继续煨一锅暖暖的好汤
我把女儿抱过来,给她讲起自家的“留味”故事。
我的外婆一生养育了8个孩子,一辈子都在为这个大家庭的吃穿操心,我却从没有尝过她的手艺。因为妈妈是她的第7个孩子,所以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外公外婆就已经老了,靠两个女儿照顾。
可是,我和外婆的感情却藏在厨房里。外婆家就在我家楼下,在家的时候,晚上总得去问了安才回自家睡觉。外婆家厨房的灯是老式的拉线开关,每次离开都由我来关灯,而那根拉线必得要我全力踮起脚才能够到。小小的我一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直到我5岁时外婆去世,我终于明白了。对我来说,那根拉线永远停在了那个位置。
而我的奶奶也没有多么出众的厨艺,不过记忆中,奶奶做的家乡榨面无人能出其右。那是一种细细的米面,配上笋干菜、开洋、肉丝,再敲一个鸡蛋进去,面下锅2分钟即得捞出,喷香无比。说不出什么秘诀,就是火候分毫不能差。那时候,来自家乡的特产很珍贵,只有生病或者遇到开心事时,才能吃上一碗。
如今,奶奶已是耄耋老人,腿脚不便,不再下厨。轮到我们做饭给她吃了,我却猛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奶奶喜欢吃什么。
小时候的饭桌上,奶奶说自己不爱吃红烧大排,大排进了堂弟的碗;她说不爱吃荷包蛋,蛋进了表妹的碗;她说不爱吃鱼,鱼又进了我的碗。至于奶奶爱吃什么,她却从没说起过……
直到有一天,我依着奶奶当年的样子,煮了一碗家乡榨面给她吃。我知道那手艺差远了,可奶奶吃着,笑着,最后笑出了泪花。
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组成了普通人的历史。它们太容易被时间冲刷掉,看似对时代并不重要,但不正是这些普通人,实现了文化的传承,养育起家的味道,塑造出今天的世界?
有一天,我的女儿也会在心里藏起属于她自己的“留味”故事吧。就像瞿筱葳在后记里写下的:老人家煨着小火的炉子,终于熄了。该我点上炉子,继续煨一锅暖暖的好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