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现在，中国高等教育已取得长足进步，但仍需努力提高国内高等教育质量，努力赶超西方教育的水平和条件，才能摆脱过分依赖留学的状况，消除留学带来的各种弊端。胡适说“留学当以不留学为目的”，即是此意。如果把文化学术的发展和科学技术的进步寄托在留学上，这有可能本末倒置，不利于文化强国和科技兴国目标的实现。 

　　1914年，胡适在《留美学生年报》上发表一篇名为《非留学篇》的万字长文（见《胡适文集》第9册，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下引均出此处），深刻论述了留学之弊和应对之策，鞭辟入里，振聋发聩，迄今虽已百年，读之仍感如芒在背。其中许多说法并未过时，对现实极具警示意义，在留学热持续升温的当下，仔细品味这篇文字，对我们冷静思考留学中存在的问题，不啻为一剂良药。

　　首先说明，出国留学是近代以来一个世界性的现象，不独中国如此。随着全球化浪潮的推动和世界一体化进程的加深，文化、学术和科技上互相借鉴已成为时代需要，大多数国家，包括西方发达国家，均有留学生到其他国家学习。据报道，2012年有200个国家和地区的32万余各类留学人员在华学习。有数据显示，中国改革开放30多年来，总计输出超过260万留学生。一些留学生学成归国后，带回了先进的知识和技术，对中国的现代化建设起了巨大的、积极的促进作用。

　　但毋庸讳言，胡适在百年前所指出的留学之弊，现在仍程度不同地存在着。《非留学篇》正告当时的国人说：“留学者，吾国之大耻也。留学者，过渡之舟楫而非敲门之砖也。留学者，费时伤财事倍而功半者也。留学者，救急之计而非久远之图也。”站在今天的立场看，胡适谓留学乃“国之大耻”、“事倍功半”，似可另当别论，但强调留学是“过渡之舟楫而非敲门之砖”，是“救急之计而非久远之图”，则仍有很强的现实针对性。事实上，有些人出国留学就是想获得敲门砖，热潮中夹杂着浓烈的功利气息，偏离了留学的本质要求。

　　按照胡适的形象说法，留学者的责任在于“携来甘露，遍洒神州，海外灵芝，遍栽祖国，以他人之所长，补我所不足”，助中国古文明过渡到“新文明”。但其时一些人认为“进取仕禄之阶，惟留学为最捷”，于是想方设法出国混文凭；待文凭入囊，“星夜而归，探囊出羊皮之纸，投刺作学士之衔，可以猎取功名富贵之荣，车马妻妾之奉矣”。时代发展到今天，这种情形似乎依然存在。个别“海归”，高举敲门砖，回国以高待遇为前提，非高官厚禄、肥马轻裘不足以招致，全然不顾国家的需要和实际情况。更严重的是，许多留学者出国后一去不返，据调查，1978—2009年间，中国出国留学162万余人，学成归国者不到50万，约占总数的1/3，其他百余万人留在了国外。这正如胡适所叹：“虽有吾国学子充塞欧美之大学，于吾国学术文明更何补哉！”

　　要改变这种状况，除逐步实现国强民富以增加吸引力外，仍要把留学作为“救急之计而非久远之图”。胡适写这篇文章时，民国初建，“不惟于前清之教育政策无所改进，又从而效之，乃以官费留学为赏功之具”，国内高等教育一片空白，因而他认为“留学乃一时缓急之计，而振兴国内高等教育，乃万世久远之图”。现在，中国高等教育已取得长足进步，但仍需努力提高国内高等教育质量，努力赶超西方教育的水平和条件，才能摆脱过分依赖留学的状况，消除留学带来的各种弊端。胡适说“留学当以不留学为目的”，即是此意。如果把文化学术的发展和科学技术的进步寄托在留学上，这有可能本末倒置，不利于文化强国和科技兴国目标的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