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报上有一天别出心裁要选拔“最美的路”,我一时无事,便定定地坐在书桌前,搜寻存留在脑海里的路了。
关键词:小路;父亲;母亲;蜻蜓;林带
作者简介:
白阿莹
报上有一天别出心裁要选拔“最美的路”,我一时无事,便定定地坐在书桌前,搜寻存留在脑海里的路了。
我的思绪飞起来,飞到过去,渐渐定格在那条路上。那是一条斜在西安东郊幸福林带上的小路,有二三千米长,一头连到我家街坊边上,一头在父亲工作的厂门口。这条小路是人们有意抄近道踩出来的,在纵横的阡陌间斜斜地插过去,使得上班的人们能省却几分钟时间。我记得周边的村民并不想要这条路的,每每被犁成了庄稼地撒上了种子,然而过不了多久,就要被走捷径的人踩成了单人行走的小道,硬硬实实的,略略有点曲折,任是什么庄稼也长不出来了。而且到了夏天,那细细的小道就成了可以拉架子车的小路了,连那横在小路上的条条垄埂也似被谁铲去了,变得平坦起来。
但这条路,上下班以外的时间行人寥寥,我也很少光顾的。但那年父亲被戴上了恐怖的白袖章,母亲每天叫我去送午饭,用最短的时间把热饭送到父亲手上,应该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我提着盛满面的搪瓷碗,再盖上个菜碟,用毛巾系好就提到手上出门了。那时我才发现这条小路的重要,大约可以省去七八分钟时间,当我一边擦着满脖子热汗,一边把热呼呼的面条送到父亲手上,圪蹴在厂房外边吃饭的工人们都在朝我打量,使得我如芒在背,不等父亲吃完便空手匆匆返回去了。
回去我还是要走那条小路的,只是一踏进那条细细的小路,父亲低头吃饭的可怜样我瞬间就忘了,眼里满是绿绿的温馨,那路边麦田已长到齐腰深,黄腾腾地铺向远方,远方是一排整齐的梧桐树,像一道屏障围护着麦田。我走着,唱着,跳着,时常会发现三两只蜻蜓悄悄盘旋过来,好像要有意挑逗我的定力。我把拴钥匙的线绳解下来,一剥为三连成长线,然后系上一节粗麦穗,便诱惑地追着蜻蜓缓缓地转起来,一旦有蜻蜓在空中踩住麦穗,便缓缓下落到地上,我猛地上前一把捏住,然后夹到手指间,进了街坊便把手举起来,故意向伙伴们炫耀着战利品。
等那秋天地里长出了玉米,那条小路就隐在了绿绿的青纱帐里,成了孩子们藏匿秘密的地方。有时候我钻进闷闷的玉米地,想捉几只好斗的蟋蟀,就悄悄蹲在里边东瞅西瞅,即使热得汗流浃背也不敢响动,一旦发现蟋蟀露头,就手掌弓着猛扣上去。如果没能扣住,第二下第三下就手忙脚乱扣起来,等到终于有了收获,就小心地塞到旧信封里,回到小路边再装进一只玻璃罐头瓶里。有趣的是那些小动物进了“牢笼”却不失灵性,很快便熟悉了新环境,昂起了乌亮的头颅,头上两只长须威风凛凛地抖动起来,遇到对手便是一阵殊死搏杀。其实,那个时刻父亲依旧在牛棚里受熬煎呢,而我在小路上却忘乎所以了。
这条没名字的小路从此便成了我时时怀念的地方,以至我住到南郊后,每每路过幸福林带,常常会隔着车窗朝那已经竖起一片楼宇的地方望去,尽管那条小路已经被压在坚硬的钢筋水泥下了,悠远的童趣却常常在我心田播云撒雨,让我能获得片刻的轻松。如今,那宽阔的幸福林带已在重新修葺,将来一定会有小路蜿蜒其中的,可以想象那些小路会更精致更舒适,却依旧抹不去我永远的乡愁。
是啊,我那最美的童年的路啊。
我的思绪终于从荒唐的童年拉回来,眼前浮现出一条苍茫沉郁的路。那条路横卧在陕北起起伏伏的荒野上,和煦的阳光下柏油路面波光粼粼,似有层水雾飘浮在上面,如巨蟒般在黄沙绿蔓中向前游动,仿佛想藏进浓浓淡淡的藤草里爬向遥远。临近傍晚,那蓝蓝的天际便像被烧红了似的,连风吹到身上也感觉火辣辣的,我开着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一会儿轻踩油门,一会儿轻踩刹车,悠悠荡荡地向着太阳低悬的地方缓缓滑过去,耳畔便荡起久远的歌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