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汪先生去世的时候,我从南京赶到北京八宝山向遗体作别。他是一代人的教父。雁渡寒潭,本就不是为在寒潭留影,但却是大雁飞翔的身姿与方向,为人间传递着季节更替的信息。
关键词:足迹;教父;年谱;文学史;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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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先生去世的时候,我从南京赶到北京八宝山向遗体作别。汪先生静躺在鲜花丛中,放的不是常见的哀乐,而是《天鹅之死》。我那天有点失去控制,哭成泪人似的。后来我看录像,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刹那间悲痛从内心涌出不能自已呢。后来想想,我们这些人都有些依恋、依赖老爷子。他是一代人的教父。他走了,自然会如丧考妣。
鲁迅曾经是一代人的教父,这在书上、文学史上和报纸上经常会得到确认。而汪曾祺作为新一代人的教父,很少有人提及,也很少有人去这么想。我在《被遮蔽的大师——汪曾祺的价值》一文中曾经写过:“翻开当代的文学史,他的地位有些尴尬,在潮流之外,在专章论述之外,常常处于‘还有’之列。‘还有’在文学史的编写范畴中,常常属于可有可无之列,属于边缘,属于后缀性质,总之,这样一个大师被遮蔽了。”但是,随着时间的推延,随着文学本身大浪淘沙的洗礼,汪曾祺的价值在显现,尤其作为文学教父的身份在慢慢地凸显。
文学教父的价值不在于政治地位,不是因为占据了某个重要岗位就一定能够发挥精神领袖的作用。文学教父也不是博导之类的学术位置,并不是收了多少学生或者带了多少徒弟,而是对年轻作家的精神熏陶和滋润。鲁迅当过大学老师,后来成为自由撰稿人,鲁迅在大学里无疑影响了很多的青年学生,另一方面柔石、萧红、萧军等并不是在鲁迅任教的学校读书,他们反而比那些在大学接受过鲁迅教诲的学生,更具鲁迅的文学精神。汪曾祺没有当过大学老师,虽然后来也间或收些“学生”,比如1980年全国短篇小说颁奖时,接受赵本夫的跪拜,算是当了师傅,收了弟子。但汪曾祺对青年一代的影响,更多地还是通过他的文字和作品。比如他对阿城《棋王》的评论,影响的不仅仅是阿城这样一代人,对其后的年轻作家影响更为深远。徐强在年谱中提到,1993年在海口、三亚召开的蓝星笔会,在一般的文学史和文学研究中很少提及到,而当年汪曾祺和之后驰骋文坛的王朔、刘恒、苏童、格非以及评论家陈晓明、王彬彬等人交往,就是文学史上的一段佳话。因为当初参加会议的全是青年作家和评论家,唯一的老作家就是汪曾祺。作为蓝星笔会策划者之一,我目睹了青年作家们对汪曾祺先生的崇拜敬仰之情,只是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老先生被簇拥和爱戴原是因为青年作家对文学教父的无意识的认同。
铁凝在汪曾祺去世十周年的会上说到汪曾祺对她的影响:“汪曾祺先生是当代中国文学界的一位大师,他的文学成就一直受到文学界的高度肯定,他的作品深受广大读者的喜爱。他的学养、人品和文品,更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到汪老去世前,我曾有机会多次与汪老交谈,他幽默机智的谈吐,乐观爽朗的人生态度,贯通古今的学养,奖掖后人的热情,时时感染着我,‘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从汪老那里我体验最深。他的音容笑貌,至今可以清晰浮现。今年新春之际,我和几位同事走访在京的一些老作家,那时我常常会想起,要是汪老还在世该多好,我又可以走到他的面前,和他聊天,听他富有感染力的教诲。”另一位女作家王安忆,在《汪老讲故事》一文中说到她和汪曾祺的一段交往,“曾有一次在上海金山开会,汪曾祺注意到我的发言稿中有‘聒噪’二字,便问我的‘聒’从何得来。我说并没有什么地方,就这样很平常。他让我再想想,我想了想,说:‘是从《约翰·克里斯朵夫》里得来。’他便说:‘这就对了,《约翰·克里斯朵夫》是谁译的?是傅雷。傅雷是什么人啊?’傅雷是学贯中西的译家,古文的底子非常厚实。汪曾祺是极重用字的,如今这一派天真纯朴,实已经是经历了二次否定的皈依。其间的奥妙,是大有文章可做的。”铁凝、王安忆对汪曾祺的理解,是从一个晚辈的视角看到前辈的精华,同时更多地也是看到了一个小说家的情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