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偶然的机会，在周六上午去了市少年宫。其时长云在天，鸣蝉在树，阴晴未定，本来只是寻常梅雨季节。可是从角门拐进其间，便觉热意滚滚而来。数不清的孩子尖叫奔跑，父母肩扛手提，全神贯注跟在后面。待定睛看上一眼，又不免生出模糊的悲哀感来。原来混乱中也有秩序，大孩子不是从教学楼里跑出来，就是要跑到里边去；小孩子不是奔向游乐项目，就是奔向“下一个游乐项目”。譬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各行其是，两不相干。

　　教学楼都是旧模样。当年未曾进过，如今更加不必。正要回身，猛见到一群穿了舞蹈服的小姑娘鱼贯外出。一时鬼使神差，尾随而去。只见远处一座潦倒落拓舞台，上书舞蹈班汇报演出字样。许多手脚毫无默契，正在共舞一曲伦巴。一群姑娘，高的像仙鹤，矮的只如家雀；穿插一处，风情万种。队里又有两个孤零零的男孩，那圆胖一点的孩子慢了半拍不止，前边已经转过身了，他才刚刚把脚抬起来。底下家长围了一整圈，在震天的音乐声里高举手机，摄影留念。下了场的娃娃们，蓝色眼影都被汗水晕开，格外像两块乌青。

　　实在不忍卒睹，决定折身去看娱乐设施。这一下跌落人海，不得不分花拂柳，方能拨开一条生路———就连过去用来试验航模的小水池，如今也放了充气水车，供人踩踏前进，遂排起无尽长龙。小童手里总有种种食物，冰淇淋尤为可怕。凉而黏，要化不化。必须拉开足够距离，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想找滑梯，又想找橡胶轮胎上拴了铁链做成的大号秋千，寻来寻去都不见了。从前尚有一座造景生硬的小园，里边高低铁管搭成种种攀爬设施。蓄了一汪池水，栽几棵闲花野草，还养两只猴子。二十余年如一梦，如今早忘了它的方位。抬望眼，只有摩天轮、高架车、“海盗船”，此起彼伏；侧耳听，又只闻碰碰车、卡丁车，沸反盈天。

　　临走忽然也想买一件冷饮，踅摸到小卖部，腆着老脸觑遍了冷柜，然而没有白糖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