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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韩孟的唱和诗
2016年05月03日 09:11 来源: 《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作者:赵乐 字号

内容摘要:内容提要:韩愈和孟郊是中唐两个重要作家。唱和诗虽然只是一种诗歌形式,但韩孟的唱和诗,不仅见证了两人深契的友情,更重要的是两人以联句唱和为主的唱和诗,在韩孟大体一致的怪奇特性诗风的形成过程中,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关键词:韩愈/孟郊/唱和诗/友情/诗风/联句基金项目:内蒙古社科规划项目“唐代唱和诗歌文化研究”(项目编号:2013C121)。一、唱和诗创作推动了韩孟一生的友情友情是往古来今不断被歌咏的文学主题之一,也是人类情感世界非常重要的组成之一。孟郊接受了韩愈的建议,在准备前往徐州之前,作了一首和诗《答韩愈李观别因献张徐州》以回应韩愈。可见在韩孟交往之初,孟郊即以自己的孤僻、孤傲、孤高的性格影响着韩愈,亦以怪奇的诗风苗头影响着韩愈。

关键词:韩愈;孟郊;韩孟;诗歌;创作;友情;形成;韩昌黎;黎诗系年集释;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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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韩愈和孟郊是中唐两个重要作家。他们以怪异的审美文风和苦吟的创作手段为特色,标立于中唐诗坛。唱和诗虽然只是一种诗歌形式,但韩孟的唱和诗,不仅见证了两人深契的友情,更重要的是两人以联句唱和为主的唱和诗,在韩孟大体一致的怪奇特性诗风的形成过程中,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关 键 词:韩愈/孟郊/唱和诗/友情/诗风/联句

  基金项目:内蒙古社科规划项目“唐代唱和诗歌文化研究”(项目编号:2013C121)。

  作者简介:赵乐,内蒙古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讲师,呼和浩特 010021 赵乐,女,内蒙古呼和浩特人,内蒙古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讲师。

 

  韩愈和孟郊都是中唐时代的重要作家,两人的名字常常被相提并论。韩愈、白居易的同时代人赵磷在其《因话录》卷三中说道:“韩文公与孟东野友善,韩公文至高,孟长于五言,时号‘孟诗韩笔’。”可知中唐时已将韩孟并称,并说两人颇有交情。《旧唐书》记载:“孟郊者,少隐于嵩山,称处士。李翱分司洛中,与之游。荐于留守郑余庆,辟为宾佐。性孤僻寡合,韩愈一见,以为忘形之契。常称其字曰东野,与之唱和于文酒之间。”①可见韩愈和孟郊的深契交情,是由韩愈首先倾心拜服孟郊开始的,他们的友谊形成了真正的“忘形之契”。宋、明和清代都有诗论家认为韩愈以其才气、名声和权势自成一派,张籍、李贺、刘叉、贾岛等诗人皆可谓游于韩门者,但韩愈对于“韩门诸人”,“所心折者,惟孟东野一人”②。今人更以韩孟来指代中唐的这一支诗歌创作群体——“韩孟诗派”。

  事实上,关于韩孟交往的历史,最可靠、最直接的记载毫无疑问是他们所创作的诗歌。“在唐代,人们习惯于用诗的语言来传达思想和感情”,“(诗歌)是人际交往的常用工具”③。在他们交往时创作的诗歌中,两人的唱和诗,无疑更有益于我们了解两人对友情的态度和诗歌的审美倾向等。本文将论述唱和诗对于韩孟友情和诗风形成的影响。

  一、唱和诗创作推动了韩孟一生的友情

  友情是往古来今不断被歌咏的文学主题之一,也是人类情感世界非常重要的组成之一。韩愈于贞元八年和孟郊初次相见,即许为“忘形之契”,这背后有两个原因:其一,韩孟两人思想性格有相似处,俱好奇好古。韩愈自贞元八年结识孟郊之前,满心推崇儒家的古道仁义:“愈儒服者,不敢用他术干进”(《上贾滑州书》),其后的一生也践行着复古尊儒的思想:“得其道不敢独善其身,而必以兼济天下也。孜孜矻矻,死而后已。”(《争臣论》)“然愈之所志于古者,不惟其辞之好,好其道焉尔。”(《与李秀才书》)孟郊本质上也是儒生,他主张保持“圣贤心”(《赠郑夫子鲂》),要求“章句作雅正”(《赠苏州韦郎中使君》),用诗歌“证兴亡”“补风教”(《读张碧集》)。故韩愈初识孟郊,极口称赞孟郊:“孟生江海上,古貌又古心。尝读古人书,谓言古犹今。”(《孟生诗》)开篇连用四个“古”字形容孟郊,可见两人的思想性格的一致性。

  其二,韩孟有相同的文学创作导向。同处于局促悲愁的中唐,韩孟的创作有互为同调的社会基础。严羽《沧浪诗话·诗评》说:“孟郊之诗憔悴枯槁,其气局促不伸,退之许之如此,何邪?诗道本正大,孟郊自为艰阻耳。”孟郊的促迫褊窄,甚至以丑为美,都与韩愈的创作同一格调:“昌黎诗,往往以丑为美。”④诗歌风格、审美情趣的相同,源于韩孟相同的文学创作导向:“避千门万户之广衢,走羊肠鸟道之仄径,志在独开生面。”⑤这种文学创作导向,正是在韩孟交往的历程中逐渐清晰起来的。

  韩孟精神上的“深契”之外化,集中体现于他们的唱和诗作中。韩孟都对唱和的方式情有独钟。韩愈认为此唱彼和乃是友情敦睦的有效方法:“南宫清深禁闱密,唱和有类吹埙篪。”(《和虞部卢四酬翰林钱七赤藤杖歌》)韩愈将唱和往来比作乐器合奏,认为唱和可促使如兄弟般和睦友善。而当缺少唱和呼应时,韩愈感觉自己无比孤独。他在写给孟郊的第一封信里,就吐诉自己无人唱和的精神苦闷:“吾言之而听者谁欤?吾唱之而和者谁欤?言无听也,唱无和也,独行而无徒也,是非无所与同也,足下知吾心乐否也!”(《与孟东野书》)由此可见,唱和诗对于韩孟的意义,已经超越了诗之为诗的文学性,而成为韩孟生活中极为重要的精神慰藉。孟郊对唱和重要性的看法甚至甚于韩愈:“雪唱与谁和?俗情多不通。”(《送崔爽之湖南》)孟郊认为唱和必得是处于同一精神境界的两方,各自以自己最佳的创作状态来进行的心灵上的沟通。因此,唱和诗之于韩孟,是寻求精神世界的深契无间,而非泛泛、随意的简单应酬。

  在唐德宗贞元八年(792)两人结识之初,韩愈三试而终登第,孟郊比韩愈年长17岁,此时已42岁,本年却落第。孟郊落第之后,激愤作《长安道》以宣泄。诗曰:

  胡风激秦树,贱子风中泣。家家朱门开,得见不可入。

  长安十二衢,投树鸟亦急。高阁何人家,笙簧正喧吸。

  诗中着力描画长安道上富贵奢华之家的安逸享乐,将“贱子”的自己比作急于投一树而不得的鸟儿。“朱门”者的富贵,激发了“贱子”者的悲哀、愤怒、激切之情。

  韩愈刚认识孟郊,怜孟之不幸且贫寒,即作唱和一首《长安交游者一首赠孟郊》:

  长安交游者,贫富各有徒。亲朋相过时,亦各有以娱。

  陋室有文史,高门有笙竽。何能辨荣悴,且欲分贤愚。

  此诗将长安人分为两类,一类贫,一类富,贫者和富者各有其生活方式——文史和笙竽,结论是贫者文史之乐贤于富者笙竽之乐。显然,此诗目的在于“广其意而使之安其贫也”⑥。值得注意的是,确认唱和诗一般是“以和定唱”,即通过“和诗”来确认“唱和”的关系。孟郊的诗歌只是一首表达激愤的作品,其实并无与韩愈唱和的意图。正是由于韩愈主动发起明确、直接的唱和回应,并且表示了同情之意,所以正史才说韩愈先“深契”孟郊。

  安慰孟郊之后,韩愈又主动为孟郊的出路积极筹划,推荐孟郊入徐州张建封幕。孟郊接受了韩愈的建议,在准备前往徐州之前,作了一首和诗《答韩愈李观别因献张徐州》以回应韩愈。诗中用了孟郊式瘦硬的风格来写离愁:“富别愁在颜,贫别愁销骨”“离弦不堪听,一听四五绝”;写自己的现状:“懒磨旧铜镜,畏见新白发。古树春无花,子规啼有血。”两人始于精神契合和相互扶助的友情已然起程,其后两人又有过八次重逢,其中有四次留有唱和作品,由此更加深了友情。

  贞元十五年(803),久困汴州的孟郊决计南返,行前有《汴州留别韩愈》赠同在汴州的韩愈,感叹自己之贫困:“四时不在家,弊服断棉多”“远客独憔悴,春英各婆娑”,抒写离情难诉:“但为君子念,叹息终非他。”韩愈的酬答《答孟郊》则充满了对友人的同情和深知,同情其贫“人皆余酒肉,子独不得饱”,深知其人“才春思已乱,始秋悲又搅”,此二句“写尽东野致功之苦”,故程学恂评曰:“凡公赞东野处,皆到至处,真实不虚。是真巨眼,是真相知。”⑦

  元和元年(806)两人再次相逢,创作了11首唱和诗,且均为联句,由此将两人的感情、诗思更加密切地交织在一起。在联句中,两人互道遭际,倾诉相思之情:

  剑心知未死,诗思犹独耸。孟郊

  念难须勤追,悔易勿轻踵。韩愈(《会合联句》)

  微然草根响,先被诗情觉。……

  危檐不敢凭,朽机惧倾擈。

  青云路难近,黄鹤足仍鋜。孟郊

  与子昔暌离,嗟余苦屯剥。

  直道败邪径,拙谋巧伤诼。……

  君颜不可觌,君手无由搦。韩愈(《纳凉联句》)

  我心随月光,写君庭中央。孟郊

  月光有时晦,我心安所忘。韩愈

  常恐金石契,断为相思肠。孟郊……

  苟无夫子听,谁使知音扬。韩愈(《遣兴联句》)

  自从别君来,远出遭巧谮。韩愈……

  欲知心同乐,双茧抽作纴。孟郊(《同宿联句》)

  一则以情,一则以志,韩愈和孟郊在唱和诗中不断重复着这两个主题,他们的友情也在知己之音的回应下变得牢不可破。南宋人王十朋读韩孟联句亦有如是体会:“韩退之之留孟东野也,其诗有曰:‘昔年因读李白杜甫诗,长恨二人不相从。吾与东野生并世,如何复蹑二子踪。’某初疑退之言为夸,及观《城南》诸联句,豪健险怪,其笔力略相当。……然后知‘复蹑’之语为非过。又读其末章有曰‘吾愿身为云,东野变为龙。四方上下逐东野,虽有离别无由逢。’于是又知二公心相知、气味相得,至欲相与为云龙而不忍有离别,真可谓古之善交者。”⑧

  元和九年(814)韩孟最后一次唱和,孟郊在洛阳先赠韩愈诗云:“何以定交契,赠君高山石。何以保贞坚,赠君青松色。”表达两人友情的坚固;又向韩愈提出建议:“众人尚肥华,志士多饥赢。愿君保此节,天意当察微。”(《赠韩郎中愈》)韩愈对朋友的情之厚、劝之衷做出回应:“苟能行忠信,可以居夷蛮。嗟余与夫子,此义每所敦。何为复见赠?缱绻在不谖。”(《江汉一首答孟郊》)始终以古道忠义相吸引。从贞元八年到元和九年,随着22年时光的流逝,两人的友情在一次又一次的唱和过程中不断重温和巩固,最终成了挚友,他们以坚固的友情挑起了中唐诗派的一杆大旗,走出了一条新的诗风之路。

  那么韩孟究竟有多少唱和作品存世呢?翻检韩孟诗集,自贞元八年(792)到元和九年(814)孟郊去世之间,韩孟之间的唱和诗有十七首,列表如下(见后页)。

  从表1中可以清楚地看到韩孟的交流特色:一为韩孟的唱和以元和元年为高峰,二为唱和形式以联句为主。从表2来看,韩愈、孟郊的诗歌创作并不以唱和诗为主,比例分别只有21%和11%。显然韩愈的地位较高,交际也较广,故与人唱和的作品也多一些。韩孟之间的唱和占其唱和诗比例的19%和32%,这说明两人在对方的心里所占的分量很重,“两人对口,如一鼻孔出气……足证韩孟两人意气相合”⑨。

  与韩孟两人在唱和诗中所表现出深契的友情不同,考察韩孟与其他人的唱和交往,则可看出唱和的目的多为应酬。比如韩愈与裴度唱和,即在称颂裴度的平淮西之功,如《晋公破贼回重拜台司,以诗示幕中宾客,愈奉和》:“南伐旋师太华东,天书夜到册元功。将军旧压三司贵,相国新兼五等崇。”韩愈与马总的唱和,也旨在歌颂对方“天平篇什外,政事亦无双。威令加徐土,儒风被鲁邦。”孟郊亦然,其《春日同韦郎中使君送邹儒立少府扶侍赴云阳》:“太守不俗韵,诸生皆变色。郡斋敞西清,楚瑟惊南鸿。……酒酣正芳景,诗缀新碧丛。……高步讵留足,前程在层空。”应酬痕迹明显。这样的应景文字主要在于歌颂对方的功绩、赞美对方的身份地位,与韩孟为友情而唱和有明显的区别。

  综上所述,韩愈和孟郊之间的深契友情,以复古尊儒为思想基础,以唱和诗为表现。唱和诗的创作从两人结识一直持续到孟郊去世,见证并推动了两人一生的友情。正是唱和诗将两个诗人密切地关联在一起,让后人从中感受到两位诗人间的友情被不断加固,成为名副其实的“韩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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