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贺捷生创作的散文集《父亲的雪山母亲的草地》(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出版后,得到广泛关注和好评。作者以自己带有传奇色彩的身世为隐线,讲述了父亲贺龙与母亲蹇先任战争年代的戎马生涯和新中国成立后风云跌宕的命运,以及数位为革命而献身的父辈英烈族人的往事。伤痛该书以较多篇幅记述了作者无限敬仰和依赖的父亲贺龙与母亲蹇先任,几十年来在她脑海中盘桓不去的亲情记忆。新中国成立后,蹇先任立即不顾一切返回湘西,为父奔丧并寻找失散多年的女儿,有如花木兰卸甲还妆,甘愿回归“父亲的女儿”和“女儿的母亲”身份。由此,父亲高耸的雪山、母亲多汁的草地,以强烈的象征意味、史诗般的美学气质——矗立、舒展。
关键词:父亲;母亲;草地;贺龙;蹇先;革命;雪山;战争;出版;湘西
作者简介:
贺捷生创作的散文集《父亲的雪山 母亲的草地》(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出版后,得到广泛关注和好评。全书由“苍茫”、“血亲”、“怀想”、“童眸”4部分构成,结集为30余万字的厚重大书。作者以自己带有传奇色彩的身世为隐线,讲述了父亲贺龙与母亲蹇先任战争年代的戎马生涯和新中国成立后风云跌宕的命运,以及数位为革命而献身的父辈英烈族人的往事。
3年前,作者出版的《索玛花开的时节》,已在“红色大散文”这一领域显露才华。而《父亲的雪山 母亲的草地》一出版即受到史学界、文学界的青睐。这一部在内容上并无猎奇之处、在思想观念上甚至带有鲜明的“传统”或“正统”意识形态色彩的作品,为何能够成为一个文史双修并茂的独特文本?“红色意境”中潜藏的奥秘与魅力,颇有解析研究的价值。
作者在“后记”中写道:早知道文字是迷人的,却不知道文字这般迷人。坐在北京木樨地那座住满世纪老人的高楼里,我期待的文字常常穿越时空,翩然而至。它们引领我回溯和追忆,寻觅和缅怀,在一次次倾情呼唤中,沿历史大河逆流而上,直至它的源头。我发出的声音可能很微弱,但我感到我是在对天空倾诉,对大地倾诉,对潺潺流向未来的时间倾诉,而这种倾诉,原来是如此幸福,如此快乐。
这段话,也许可成为引领我们通览该书的导语。当作者立足于“倾诉”的个人立场与个人视角,她便脱离了历史“宏大叙事”的预设轨道,还原为一个聪慧柔弱的小女儿、一个耽于思念怀想的感性女人、一个情感与理性并重的知识女性……
在这片充满人性意味的青草地上,往日抽象的革命话语如同露水一般退去,那些富有生命质感的语词,似雨后的新鲜蘑菇,从草地细微的裂缝中悄然钻出地面,翘首迎向天空。
温 情
贺捷生的叙述语言,看似朴素平实,却蕴含着绵长柔软的情愫。情在笔下流淌,平淡似水;往水的深处望去,滴滴血痕洇开,化为带血的泪。父爱如山、母爱如水,父亲的雪山象征着顶天立地的人格力量,母亲的草地意味着丰沛与美丽的人格魅力。此前谁听说过带兵统领的指挥员,怀里竟然揣着襁褓中的婴儿?当他跃马扬鞭冲向敌群,浑然不知婴儿已从怀里被抛入草丛。敌退后才慌忙返身寻找女儿,失而复得喜极而泣。一代刚毅坚强的革命者形象,被重塑为有血有肉、充满人情味的普通父亲。
1935年11月,长征队伍开拔,8个月后改编为红二方面军的红二六军团杀出重围,去追赶红一方面军。此时蹇先任10月怀胎临产在即,被军团总指挥安排在桑植洪家关老家待产,而腹中婴儿偏偏迟迟不肯降生。贺捷生在“远去的马蹄声”一文中写道:“……母亲心急火燎,连拉开肚子逼我出生的心都有了。她每天早晨醒来,都要拍着滚圆的肚子,对我呼喊:儿啊,你怎么还不出来?你爸爸就要带着大部队远远地走了,你那么不听话?……”捷生好像听见了母亲的呼喊,终于降生人间。可是——“初次来到这个世界,恐怕没有谁比我听到了更多的马蹄声;没有谁像我那样整日整夜地枕着马蹄声入眠……我母亲说,我在童年说出的第一个词,不是‘妈妈’,而是‘马马’……”
如此发自肺腑的真情表述,在书中比比皆是。依照我们的习惯思维,很难相信这般缠绵缱绻的文字,出自于一位女将军的手笔。作者以柔情如诉的语言感染读者,写作的将军不佩刀,笔下文字同样具有强烈的震撼力。
伤 痛
该书以较多篇幅记述了作者无限敬仰和依赖的父亲贺龙与母亲蹇先任,几十年来在她脑海中盘桓不去的亲情记忆。那不是军史和党史刻印的肃穆词条,而是刻骨铭心的声音、影像与鲜活的细节。她写父亲当年“两把柴刀闹革命”,在故乡湖南桑植起兵,一举端了芭茅溪盐局。而“柴刀”因湖南口音之误,日后传为“菜刀”。她写父亲在战时间歇中与战友一起为她起名字;写“人性”压倒了“军纪”的父母亲,不忍将她弃置于荒天野地,轮流在马背上带着她,历尽九死一生,走过雪山草地……因而,父亲英年蒙冤而死,是她一生中无法抹去的伤痛。伤痛之于一国,是民族的巨大损失;之于一家,是坍塌的天地,尤其对于一个天性敏感重情的弱女子而言,此后她的一生都沉浸在无法弥合的伤痛之中。但她下笔梳理浩繁史实之时,并未耽于曾经的惨烈情景,而是从寻访贺龙当年“闹革命”的兴肇之地起始,步步回溯,以此反证“理想”的正当性。
她在“回到芭茅溪”一文中写道:“从悬崖上垂下的每片芭茅叶,都带着父亲的体温……怆然插向空中的叶子,宁愿被折断,也不愿被压弯;凛冽的风从远山吹来,成片成片的枯叶在风中摇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同一个伤痕累累的兵团,擦干血迹,咽下悲伤,又要整装待发……”
伤痛并非来自战争年代,而是“中国人民重新站起来了”的和平时期。那场“浩劫”有如嵌于体内的弹片,阴雨天钻心蚀骨般疼痛。尽管作者决然无意否定父辈曾经的“光荣与梦想”,然而,她以文字的手术刀,一次次揭开结痂的伤口,试图将被体液锈蚀的弹片取出,提醒人们以史为鉴。
此为全书的筋骨,柔中带刚,绵里藏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