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达莱何许人也？他是阿尔巴尼亚当代最著名的作家，2005年首届布克国际文学奖的获得者。上世纪60年代我国就介绍过他，90年代开始也陆续出版过他的中译本小说。当我读了他的《谁带回了杜伦迪娜》之后，感到这是一部令人惊艳之作。

　　这部小说把文学的手段发挥得淋漓尽致。它特别好读，五味杂陈，悬念迭起，读完后令人回味无穷。小说开始就把读者引入到一个类似于猜谜游戏或福尔摩斯式的迷局与叙事怪圈之中。斯特斯上尉从副手那里得知，弗拉纳也家的女儿杜伦迪娜回来了，她远嫁他方，连家里的丧礼也不回来的，可这次却由死了三年的哥哥康斯坦丁带了回来，当斯特斯得知这个惊人的消息时，杜伦迪娜与母亲都已生命垂危……死人为了生前的承诺走出墓地去远方接回妹妹，这简直不可思议。可是杜伦迪娜已回到家并生命垂危，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那么到底是谁带回了杜伦迪娜？于是通篇的悬疑与神秘的氛围基调得以奠定，前后浑然一体。随着对每种可能性的预设与排除，读者也完全被整个事件所吸引，完全沉浸于其中，即使事情已真相大白，读者仍惊心难定。

　　这是一部将理性与感性掺杂的小说。它克服了浅薄的抒情类表述，增加了叙事的文学性，给人以某种熟悉中的陌生，简单中的复杂，历史中的现实，现实中的历史。小说现实主义的故事立足于非现实的基石上，其主题本源于巴尔干半岛的一个传奇故事，也曾被卡达莱多次援引到小说写作中，只是到了这部小说的面世，故事才得到完美的诠释。作者有意识地淡化了时间和对人物形象的描写，使小说本身显示出某种朦胧美产生的力量。

　　当然，这部小说也带有明显的寓言性质。康斯坦丁是异端分子，他张扬了诺言与个人应该坚持美好东西的信念；斯特斯作为贯穿全书的案情侦破者，同时也是一个从茫然到清醒的新价值观的发现者与宣扬者，等等。不过，如果综合考察本书的写作背景与小说中的蛛丝马迹，最为明显的莫过于小说的政治寓言性质，这与东欧以往的独特历史相关。作者笔下或许还埋藏着许多我们未知的秘密，他在书中到底想告诉读者什么，一如小说通体存在的神秘感，这正是卡达莱致力建构的文学迷宫。

　　小说中母女俩同时死亡；葬礼上的挽歌；康斯坦丁除了从墓地里走出来之外，其本身也充满异质性；斯特斯心理与行为的怪诞……这些都不是孤立的，它们点缀在卡达莱织成的叙事大网中，成为一个真正的文学复合体。通读这部小说，很容易让人明白，这个复合体包括了以下多种因素：宗教、战争、死亡、神秘、悬疑、恐怖、心理、历史、爱情、法律、历史、传说、伦理、道德、政治、民俗、婚姻、性……小说中复杂与模糊之处比比皆是，随时都会激起读者心中的好奇心与探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