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文学媒介既是文学活动，也是文学文本不可或缺的有机部分。不仅如此，文学意义的最终发生，不在世界、作者、文本和读者那里，而是在包括语言在内的媒介处，媒介是文学意义发生的平台，因此媒介才是最贴近文学本身的存在性要素。

　　美国学者M.H.艾布拉姆斯（M.H.Abrams）的《镜与灯：浪漫主义文论及批评传统》提出了一个简洁而又深刻的文学理论框架——文学活动的四要素说，即任何文学活动，均由“世界—作品—作家—读者”四要素构成。这一理论被认为是20世纪文论与批评史上一座伟大的里程碑。但任何理论都有自己的“定义域”和“有效期”。随着时代的快速发展，尤其是人类进入数字化生存的年代之后，四要素说作为一种历史时段中的框架，对传统文本之外的超文本环境，已经很难进行实战分析和学理阐发了。

　　媒介文艺学的提出

　　尽管此前刘象愚、叶维廉等文论大家都试图对四要素说进行与时俱进的改造，但面对现代媒介掌控下的当代文学现象，如网络文学，四要素说往日那种高屋建瓴的理论阐发优势，确实是一去不复返了。为此，中国学者单小曦面对时移世易的理论变迁，大胆而谨慎地提出了文学活动的第五元素说，即将如日中天的现代传媒作为第五要素加入艾氏四要素交织的文学天地之间，使“镜与灯”这艘即将退役的“文论航母”获得了与时俱进的动力，重新焕发出其作为浪漫主义文论及其批评传统的诗学青春。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以网络为代表的数字新媒介对东西方文学艺术生产形成了重大影响。这种事实不得不让人们重新审视媒介与文学的关系。20世纪下半叶，西方媒介环境学研究异军突起，和更早的信息论、传播学研究一起为人文学科提供了新的理论视点和研究方法。一种跨文学和传播学、媒介学的理论研究和新学科呼之欲出。这一新兴的理论研究和学科，在单小曦新著《媒介与文学——媒介文艺学引论》（商务印书馆2015年版）一书中被称为“媒介文艺学”。

　　除了数字文学和网络文学专题研究之外，单小曦提出的媒介文艺学的重头戏体现在理论建设上。媒介文艺理论的突出之处是把传统理论中忽视的媒介因素引入研究视野。在文学活动方面，他提出并发展了重视媒介的五要素文学活动论。2007年，他在《现代传媒：文学活动的第五要素》一文中，正式提出了五要素说。在2009年发表的《论五要素文学活动范式的建构》中，五要素说得到了进一步的完善和发展。在2015年出版的《媒介与文学——媒介文艺学引论》中，第五要素说又有了更加深入的表述。作者认为，传统四要素的文学活动论已经很难解释当代的文学活动现象。文学媒介从来都是内在于文学活动的存在性要素。文学媒介体现在专门性媒介和功能性媒介两个方面。在功能意义上，任何处于两者之间发挥媒介的居间、谋和、赋性、建构等功能的存在物都是媒介；在专门意义上，媒介包括符号媒介、载体媒介、制品媒介、传播媒体等具体类别。如果没有这些媒介所发挥的媒介性功能，其他四要素就是一盘散沙，根本无法形成完整而现实的文学活动过程；没有符号媒介、载体媒介、制品媒介，文学文本也失去了存在的物质基础，也就无法形成现实的文学文本。文学媒介既是文学活动，也是文学文本不可或缺的有机部分。不仅如此，文学意义的最终发生，不在世界、作者、文本和读者那里，而是在包括语言在内的媒介处，媒介是文学意义发生的平台，因此媒介才是最贴近文学本身的存在性要素。五要素文学活动论比四要素文学活动论更符合当代文学发展的趋势。这一思想也得到了越来越多同行专家的认可，银建军主编的《文学理论教程》（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已经把五要素活动框架写入其中。

　　沿着五要素活动论的思路，单小曦进一步发掘出了媒介存在论，并以此为媒介文艺学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哲学基础。媒介存在论的理论资源来自语言哲学、媒介哲学、现代存在论哲学、媒介环境学等。单小曦环环相扣地论证了媒介存在论的三个基本命题：存在即信息、媒介即信息、媒介即存在之域。结合前人研究成果，他认为，可以信息对存在本身进行解释。存在总是存在者的存在，即存在者的敞开、澄明或隐蔽，这种状态正是信息显露和隐蔽的状况。以信息解释存在符合当代文化发展趋向。关于麦克卢汉提出的“媒介即信息”，并不应只做媒介形式论、媒介认识论和媒介本体论的理解，其更深层的意涵体现在存在论意义上。麦氏本人和后继者关于媒介本身呈现信息、新媒介生产新信息、媒介信息“内容”仍是媒介等思想，已经构成了媒介存在论的重要内容。更为关键的是，这一命题已经打破了形式、现象、外观、表象、假象和内容、本质、实质、本体、真理等绝对性实在的二元关系、知识模型。“媒介即信息”是说，信息就是媒介中的信息，那种媒介之下、之外等待表现的所谓真实信息并不存在，信息不过是在一种媒介滑向另一种媒介、一个能指滑向另一个能指过程中自身存在方式的显现。这样，经由信息的中介，媒介和存在之间建立了无法分割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