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河北邯郸磁县，曾是一个风流蕴藉、文化荟萃的地方。马忠理先生在北京大学毕业之后，1964年留校工作。1970年他来到邯郸从事文物、考古工作，参加、主持了磁县北朝墓群、磁州窑等考古项目。几十年的田野工作，使他对千年前的邺城非常熟悉。

　　记者就著名的曹操“七十二疑冢”和在中国音乐史上深有影响的《兰陵王入阵曲》以及北朝墓志的相关问题进行了采访。

　　“七十二疑冢”实为北朝墓群

　　中国社会科学网：邺城的北朝墓群中的兰陵王墓是具有代表性的北朝墓葬之一。关于兰陵王高肃，曾有《兰陵王入阵曲》。我们知道它在中国失传之后，又在日本发现，但是有多位学者曾对其真实性提出质疑。您撰写了多篇论文，证明该曲子的真实性。有关它的真伪问题为什么会产生？

　　马忠理：对于《兰陵王入阵曲》，毛泽东同志曾经关心过。1962年他谈到，“南北朝的兰陵王（北齐人），是高欢的孙子高孝瓘，也是个年轻人，他很能打仗，很勇敢，有个专门歌颂他的曲子，叫《兰陵王入阵曲》，据说这个曲子在日本还有。”

　　学者们找到流传于日本的曲子后，过去的一些学者对它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因为，他们没见过墓志等材料。把这些综合起来进行研究后得出的结论是有说服力的。另外，我也进行了一定的调查。调查中我发现，北朝人物的故事，很鲜活地存在于老百姓的口中。

　　我证明了这个曲子不是日本的，也不是印度的，在论文发表后，日本的媒体曾经有过反响。一家报纸用两个版的篇幅刊登一篇文章，这位作者是一位日本的学者，他显然支持我的观点。

　　中日文化友好交流源远流长，《兰陵王入阵曲》就是这种友好交流中一段有声有色的佳话。

　　中国社会科学网：您参加过北朝墓群的发掘工作，在茹茹公主墓中偶然找到了一件珍贵的能够证明的中西交流的文物，对北朝墓群的认识是怎样一步一步深化的？

　　马忠理：磁县北朝墓群，其名称形成经历了变化。在州、府、县志和传说中，认为磁县这些古墓是曹操所设的“疑冢”，如明人诗曰：“奸雄至死尚欺人，疑冢累累漳河滨”，宋俞应符“疑冢”诗曰：“生前欺人绝汉统，死后欺人设疑冢。人生用智死即休，焉有余机道陇丘。人言疑冢我不疑，我有一法君未知，尽发疑冢七十二，必有一冢葬君尸”。为了保护这些累累如小山的古墓，1956年河北省人民政府正式公布了“磁县七十二疑冢”为河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年代注为“汉至北朝”，当时统计共72座墓。

　　经过1975-1977年邯郸地区文物普查及考古发掘等资料的分析，这些所谓“疑冢”被认为是南北朝时代东魏北齐王公贵族墓群。1978年，有关部门将“磁县七十二疑冢”的116座墓，向省文物局申报改为“磁县北墓群”。1980年河北省人民政府重新公布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名单时，将其改名为“磁县北朝墓群”，时代注为“东魏北齐”。在磁县北朝墓群中，哪些是东魏皇陵和元氏茔地？那些事是北齐皇陵和高氏茔地？哪些是异姓大族茔地？我个人曾经就考古发掘和早年出土的磁县北朝墓志及显存的墓碑、石刻等实物材料，结合文物普查、复查的科学资料及有关文献史料等，进行综合研究。

　　磁州窑为中国陶瓷史增添了光彩

　　中国社会科学网：您曾经参加过磁州窑中如观台的考古发掘，又曾对磁州窑的瓷器进行研究，您觉得磁州窑的意义主要在哪些方面？

　　马忠理：对于磁州窑，我本人参加了一些工作。磁州窑是我国北方的著名民窑。它位于古磁州的漳河和滏阳河流域的观台、彭城一带，现在邯郸市的磁县和峰峰矿区。这里北齐和隋唐时已开始生产青瓷，五代末北宋早期已生产化妆白瓷，并达到了相当成熟的阶段。磁州窑生产的白地黑绘花瓷是一种独特的有代表性的装饰艺术。它使磁州窑在“定、汝、官、哥、钧”五大名窑以高雅艳丽的单色釉盛行的时代独树一帜，并能得到长足的发展，为中国陶瓷史增添了丰富多彩的篇章。磁州窑与北方乃至南方诸瓷窑，曾有过一定的联系和影响，因此人们把今天河北、河南、山东、山西、安徽等地的生产同类白地黑绘瓷的瓷窑统称为“磁州窑系”。磁州窑实为我国古代分布最广的民间瓷窑体系。

　　磁州窑没有定窑、邢窑烧精的原料，才巧妙利用了白化妆土，并在生产中不断地推陈出新，从而创造和形成了独特地的装饰艺术，又兼收并蓄，极大地丰富了自己的装饰艺术和品种，为中国陶瓷史增添了光彩。

　　墓志材料能够补充正史记载的不足

　　中国社会科学网：在研究邺城和北朝历史中，墓志材料也是受到学者们重视的材料，能否介绍一下研究的最新动向？

　　马忠理：我们即将出版两册《北朝墓志集释》，相信能够补充史书的不足。我们知道，北齐向来不被认为是正统王朝，“二十四史”中的《北齐书》只有上下两册，篇幅很小，只有列传。过去相关的学者一直想补充这个缺憾，但是可惜由于材料不够而未能实现。如今，墓志作为宝贵的资料，数量巨大，可以提供重要的资料，为“新北齐史”的编纂做准备。过去，在1991年出版的《邺城暨北朝史研究》一书中曾刊登过一部分墓志材料，如东魏司马兴龙墓志、北齐李尼墓志、北齐兰陵王高肃墓志、北齐高润墓志等，但是时间比较早了，后来的发现远远超过了当时的墓志数量。

　　除了墓志之外，这里的石窟、碑刻等都是有价值的材料，值得学者开展研究。

　　2012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和河北省文物研究所联合组成的邺城考古队发掘出近3千件佛教造像，这对于推进邺城的研究等很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