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吃”,是“说话时字音重复或词句中断的现象,一种习惯性的语言缺陷,通称结巴”(《词典》)。那么,“口吃”之“吃”是什么意思?

　　“吃”,今天的常用义是饮食,即将食物放到嘴里经过嘴嚼咽下去,在古代文献多作“喫”,音欺讫切。《世说新语·任诞》:“答曰:‘友(罗友)闻白羊肉美,一生未曾得喫,故冒求前耳,无事可咨。’”京本通俗小说《冯玉梅团圆》:“妇人口渴,徐信引到一个茶肆喫茶。”而“吃”,本作“■”,《说文·口部》:“■,言蹇难也,从口气声。”音居乙切。这是今“口吃”的“吃”正字。《方言》第十:“■,极,吃也,楚语也。”《声类》:“吃,重言也。”文献中,“吃”用为口吃义,自古已然。《管子·枢言》:“吾畏言不欲为言故行年六十而老吃也。”《史记·张丞相列传》:“昌(周昌)为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期期”是口吃者实际口吃情况的实录,无义。也作“口吃”。《史记·老庄申韩列传》:“非(韩非)为人口吃,不能道说而善著书。”《史记》的“昌为人吃”一语,《汉书·周昌传》作“为人口吃”,颜师古注:“吃,言之难也。”又作“吃吃”。清蒲松龄《聊斋志异·瞳人语》:“士人忸怋,吃吃而言曰:‘此长男妇也。’”而“吃”作食义,汉代已然。贾谊《新书·耳痹》:“越王之穷,至于吃山草。”

　　有一种说法,认为“口吃”之“吃”是“急”的通假。这是不对的。固然,口吃者讲话语急,“吃口令”也作“急口令”。元李治《敬斋古今黈·史类》云:“至炎宋过江后,以避讳改当为干当,则几乎吃口令矣。”但这些是后代因二字音义相近而并用。至于早期文献中,“吃”、“急”并不通假。因此,只能把“吃”看作口吃的本字。

　　古代口吃又作“謇”、“蹇”(jiǎn)。“謇”与“蹇”音义相同,是两个并举的分别字:足之难行为“蹇”,口之难言是“謇”,两字多可互通。《玉篇·言部》:“謇,吃也。”玄应《一切经音义》一:“言不通利,谓之謇吃。”《离骚》:“謇吾法夫前修兮”王逸注:“謇,难也。”《北史·李调传》:“因謇而徐言。”《世说新语·排调》:“此数子者,或謇吃无宫商,或尫陋希言语。”“謇吃”即“蹇吃”,同义连用。北周庾信《谢滕王集序启》:“言辞蹇吃,更甚扬雄。”“蹇吃”即“謇吃”,都指口吃。

　　今天,“謇”字已淘汰了。只有“口吃”延用至今,只是其来龙去脉并非人人知晓。

　　(作者单位:浙江大学中文系、汉语史研究中心)